这时,赛手们高举马鞭,
猛击骏马,高声呐喊,
勒缰挥鞭,催马向前。
坐骑听命飞奔,勇往直前,
刚刚奔向沃野,
转眼又消失在海边。

——荷马《伊利亚特》,第23卷

 

最古老的文献


在《伊利亚特》中描述了英雄阿喀琉斯在勇士帕特罗克洛斯葬礼上发起的比赛,这是对竞技体育最早的文字记录。这部史诗作于距今约3000年前,描写了迈锡尼时代末期的事情。勇士们在为他们的同伴帕特罗克洛斯搭起的火葬柴堆旁,展开了赛战车、拳击、赤足奔跑、投掷和射箭等比赛。
《伊利亚特》中的竞技比赛是战士和贵族的特权。我们可以想象,在任何古代社会,最早的体育比赛都应该源于战争和狩猎,因为这两项活动都需要个人的能力和团体的凝聚力。

图1. 古塔兰托地图,“运动员之墓”发现地点

图1. 古塔兰托地图,“运动员之墓”发现地点

图2. 水彩画复原的“运动员之墓”

图2. 水彩画复原的“运动员之墓”

古希腊的竞技体育


最早在奥林匹亚圣地举行的几届比赛可以追溯到公元前8世纪,古希腊社会正处于激烈的转型时期。关于古代奥运会的起源有多种说法,其中之一是宙斯为庆祝战胜了自己的父亲乌拉诺斯,获得了宇宙统治权而举办了比赛。而另一种传说则是希腊英雄珀罗普斯创立了古代奥运会,因为在战车比赛中他战胜了追求俄诺玛俄斯国王的女儿希波达弥亚的对手们。
在希腊,除了奥林匹克运动会之外,还有另外一些大型竞技活动,大都在年届更替之际举办。这些竞技活动都同神祗、英雄和神话有关。
在雅典,举办泛雅典运动会是为了纪念超自然婴儿墨利刻耳忒斯(也称帕莱蒙)和城市庇护神雅典娜。在圣城德尔斐举行的皮托运动会是为了纪念太阳神阿波罗战胜巨蟒皮同。伊斯特摩斯运动会在科林斯举行,是奉献给海神波塞冬的庆祝活动。在尼米亚举行的竞技比赛是“忒拜七英雄”决定的,是为了纪念赫拉克勒斯打死猛狮。
与今天不同的是,当时的体育竞技被赋予了强烈的宗教含义。举办运动会都选择神圣的时间和地点,运动员参赛的仪式也富有宗教含义,比赛本身也伴随着许多仪式。在众神的注视下,希腊各城邦的人们化解了纷争,结下了友谊,同时也强化了各城邦自身的特性。这样的运动会持续举办,对于希腊世界的团结和谐具有重要意义。从公元前776年到公元393年奥运会定期举行,1000多年间从未间断。文献和中世纪晚期的考古发现证实了在奥林匹亚举行运动会的盛况,正是这些竞技比赛激发了现代国际范围内举办的奥运会。

 

 

图2. 水彩画复原的“运动员之墓”

图3. 水彩画复原的“运动员之墓”的装饰

图2. 水彩画复原的“运动员之墓”

图4 、5. 塔兰托,发掘中的“运动员之墓”

石棺在石室内,双耳罐在外部角落

 

起源于贵族阶层


比赛的竞技活动产生于贵族圈内,而且很长时间以来都是统治阶级的特权。力量、耐力和身体的协调是被崇尚的才能,贵族们通过这些才能炫耀自己并确立自己的优越地位。最初,只有精英阶层才有时间锻炼、才承担得起进行比赛和配备装备马鞍的巨额开支,只有精英阶层才有足够的财力雇人撰写庆祝胜利的诗歌、树立纪念胜利的雕塑。
随着民主政治的出现,竞技运动不再是富裕阶级的特权。向年轻人传授各种竞技技巧的场所越来越多。身体锻炼和竞技以及军事训练在附属于体育学校的健身馆进行,这种学校在古希腊是非常重要的机构,它们以体格健壮和拥有智慧的价值观为特色的教育进程来教育年轻人,这样的进程就成为“教育”这个词的来源。健美、刚毅的运动员多少世纪以来具体地体现了城邦生存基础的理想。现在我们已经知道在奥林匹亚举行的竞赛是如何进行的,每4年举行一届运动会,整个希腊城邦都可以和平参与,因为特意确定此时为神圣休战期。
比赛之前,经过10个月训练的运动员必须到奥林匹亚这一圣地居住30天,然后同亲友、教练一起宣誓,宣誓是按照规则进行训练的,并保证没有开展阴谋活动获胜。竞赛在体育场和赛马场等专用场地进行。最早的体育场长约200米,四周围以土台,土台之上是观众席。比赛前,运动员用油和蜡做成的油膏涂抹全身,以减少水分蒸发,同时在一些如摔跤等需要身体接触的项目中使对方无法抓握。比赛后用专门用具擦净汗水和灰尘,这种用具叫擦皮具。运动员要参加五个项目的比赛:铁饼、跳远(运动员要借助工具跳远,同时还要手拿有把手的石块或铜块)、赤足奔跑(赛程为体育场的长度,即193.3米)等。获胜者在圣乐伴奏下跳舞并向阿波罗致敬。五项竞技后的拳击很受观众欢迎。拳击比赛要到其中一方认输或被击倒为止,中间不能停顿。特别残忍的一种是自由搏击,在这种搏击中,几乎所有的攻击动作都可运用。一项绝对具有军事特点的比赛是重装备步兵赛跑,运动员要背上战斗装备参加比赛。运动会的最后一个项目是赛马车。马拉战车的获胜者特别受到尊敬。获胜马匹的主人获得的荣誉胜过驾驭者。
在皮托运动会上,还举行音乐演奏、诗歌朗诵和演唱比赛。在雅典,音乐家们则在专门建造的“奏乐厅”里用齐特琴和长笛演奏。

图2. 水彩画复原的“运动员之墓”

图6. 塔兰托,发掘中的“运动员之墓”

带装饰的石棺盖

图2. 水彩画复原的“运动员之墓”

图7. 塔兰托,发掘中的“运动员之墓”

双耳罐细部

图2. 水彩画复原的“运动员之墓”

图8. 塔兰托,发掘中的“运动员之墓”

石棺内的骨架,左手是一个“阿拉巴斯特瓶”(盛油膏用)

 

冠军


各种比赛的冠军获得的仅仅是一顶树枝编成的冕冠:在奥林匹亚用橄榄枝,在德尔斐用月桂枝,在科林斯用松枝,在尼米亚用野芹枝。从公元前6世纪开始,泛雅典运动会的冠军得到的是冕冠、棕榈枝和双耳罐,罐内装满用圣地橄榄榨的橄榄油。这种双耳罐一面绘有雅典娜,另一面画着运动员获得冠军的比赛项目。大多数奖品只有象征意义。不过,冠军凯旋后会获得很多特权,比如公共职务、大笔金钱或者终身年金。
塔兰托是亚平宁半岛上的一个希腊城镇,在这里发现了公元前5世纪时一位运动员的墓,用的是一口豪华的石棺,石棺四角各放置着一只参加泛雅典运动会而获得的双耳罐。

大希腊(意大利南方)和体育运动会

从公元前8世纪下半叶开始,大批希腊移民迁徙到意大利南方和其他地中海沿岸地区,这些移民在主要沿海地带建立了很多新城。因此意大利南方也被称为大希腊。古文献记载,塔兰托就是这些新城中的一座,公元前706年这座城市建于伊奥尼亚海滨一个开阔的内海海湾(称为小海)和外海(称为大海)之间的狭长半岛上。在之后的几个世纪里,塔兰托成为非常重要的文化、财富和生产活动中心,并于公元前3世纪末被罗马人征服。关于这座古老的城市,最有名的就是这里的一些墓地,这些墓地可以间接地复原古代社会的传统和习俗。
在古代(公元前8-前6世纪)锻炼和保养身体是贵族活动中最突出的事,是年轻贵族的一项特权。他们参加定期在希腊各个圣地举行的运动会,比如奥林匹克运动会和泛雅典运动会。在运动会上表现突出的很多年轻人来自大希腊的主要殖民地,比如克罗托内和塔兰托。

塔兰托的“运动员之墓”

在塔兰托的希腊墓地中,有一些有墓室和豪华石棺的墓地是运动员之墓。这些墓属于公元前6 -前5世纪早期,其中之一就是这座“运动员之墓”。这座墓的彩绘石棺于1959年被发现,它坐落于古代的村庄边,在连接城镇和内地的一条东西向的大道旁。墓葬的结构相当复杂,包括用本地石材建成的豪华墓室,墓室中有一具大石棺,石棺上有一条棕榈枝和荷花相间的彩绘纹饰带。棺盖是两面坡式的,用比较软的石头做成,用卯榫连接。装饰画用的是红、蓝、绿和黑色图案,正面是植物图案,整个底部周边一圈是曲折纹饰。三角楣饰是画上去的螺旋形枝叶装饰图案。尸体在石棺内的尸床上,头向东,尸床用木板钉成,两端用铁环固定。左手边有一个阿拉巴斯特瓶,用来盛放比赛前涂抹全身的油膏。双耳罐摆放在墓室的角落,是这位塔兰托年轻运动员的随葬品。除此之外,这些双耳罐还表明死者是泛雅典运动会的冠军获得者,这一运动会每4年在雅典举办一届,地中海沿岸受希腊文化影响的所有城邦的贵族青年都会来参加。这种双耳罐是获胜者的象征性奖品,里面盛满用阿提卡地区神圣橄榄树结的橄榄所榨的橄榄油。罐身绘有黑色图案,一面是战神雅典娜的形象,运动员们就是以她的名义进行比赛的,另一面画的是运动员获奖的比赛项目。
在塔兰托运动员的陪葬品中,有一件画的是四驾马车比赛的场面,一件是拳击比赛,一件是跳远(背负铅块),一件是掷铁饼,后两项都是五项竞技中的项目。这些陶罐是公元前5世纪前十几年希腊制罐作坊的产品,是陶瓶画家克莱奥福拉德斯作坊制作的。

图2. 水彩画复原的“运动员之墓”

 

 

图2. 水彩画复原的“运动员之墓”

 

 

图2. 水彩画复原的“运动员之墓”

图9、10、11 . “运动员之墓”平面图和剖面图

 

塔兰托运动员


这个墓葬的发现使人们对墓主人的遗骸越来越感兴趣,因为在发现的其他墓葬中没有找到遗骸。通过对骨骼的分析得到了关于这位运动员所从事的体育项目和有关他饮食的很多非常有意思的信息(甚至可以恢复他的容貌)。这位塔兰托运动员身高接近1.7米,死于27到30岁之间,可能是突然死亡,并没有在骨骼上留下病理痕迹。骨骼上留下的肌肉痕迹证明他喜欢从事五项竞技,同样其肌肉也符合一个战车比赛运动员的要求,展出的双耳罐中有两个描绘的就是战车比赛的场面。他的头盖骨保存完好,但不能证明他从事摔跤和拳击,他的第三件陪葬品描绘的就是这两项运动,一般认为这位塔兰托运动员从事的是这两项比赛。
对牙齿的生物化学分析显示,其饮食中,碳水化合物很少,大量食用的是肉、鱼和海鲜。为此对其骨骼进行了研究,发现他的外耳道骨质增生,这是长时间呆在冷水之中造成的,很可能同水下捕鱼和贝类等活动有关,在塔兰托内海海湾(小海)贝类和水生软体动物很多。

图2. 水彩画复原的“运动员之墓”

A 面:雅典娜(战神)

图2. 水彩画复原的“运动员之墓”

B 面:五项竞技场面(跳远和掷铁饼)

图12、13. 绘有黑色图案的泛雅典运动会双耳奖杯
公元前5世纪初,克莱奥福拉德斯作坊制作
五项竞技场面,塔兰托国家考古博物馆,赭色陶土

罗马之前的意大利人


在希腊之外的意大利西部,关于意大利人的“体育”的证据很少,主要是一些造型和形象艺术品。利古里人、撒丁人、皮切尼人、威尼托人等等从事的活动同整个地中海沿岸流行的体育活动很相像。在公元前一千年期间,希腊人的涌入改变了意大利各地的体育竞技活动。意大利各地武士墓陪葬品中,有很多希腊式的装备和体育用品,这证明了参加竞技比赛活动很有地位的思想十分流行。
很多文献证明,在埃特鲁斯坎人的生活中,体育也很重要。我们从一些文献了解到,在重要政治会见和举行葬礼时都要举办比赛。另外还有贵族竞技以及滑稽、庆祝军事胜利等竞技活动。既举办当地的传统体育活动,比如摔跤和拳击,同时也引进了希腊的一些体育活动。马术和赛马,尤其是战车比赛,在埃特鲁斯坎人以及意大利其他各地当中十分流行。与同一时期希腊举办体育比赛的情况不同,埃特鲁斯坎人的体育活动主要是奖励观众而不是运动员,通常是等级低下的人或者奴隶。

罗马的竞技活动


在整个罗马时期,大部分公共竞技活动是为大众而举办,而不是大众举办的活动。特别是在罗马本土,这种埃特鲁斯坎——意大利传统流行于整个帝国时期。在罗马,锻炼身体和进行比赛,主要是为军事备战而进行的锻炼和培训。在大型公共浴场建立之前,比赛和锻炼在露天进行,比如台伯河边的一块平整地区,这一地区叫做“战场”。此后,竞技活动就在公共浴场内的健身馆内进行了。特别受欢迎的是ludere datatium,这是一种很像现在的排球的球类运动,另外还有哈帕斯图姆球赛,很像现在的橄榄球比赛。
在公众比赛活动中也有一些源于希腊的比赛,比如奥古斯都在那不勒斯举办的“塞巴斯塔”比赛,多米齐亚诺皇帝举办的“坎皮托利诺山竞技赛”,但这类竞技活动都从属于另外一些娱乐活动。罗马的多米齐亚诺皇帝体育场建于公元一世纪,用于进行体育比赛,这是希腊和东地中海各国之外建立的少数这类建筑之一。

 

 

图2. 水彩画复原的“运动员之墓”

A 面:雅典娜(战神)

图2. 水彩画复原的“运动员之墓”

B 面:四马双轮车比赛

图14、15. 绘有黑色图案的泛雅典运动会双耳奖杯
公元前5世纪20年代,克莱奥福拉德斯作坊制作
四驾马车比赛场面,塔兰托国家考古博物馆,赭色陶土

露天剧场和赛场内的比赛


出现于露天剧场的竞技场地和一般的赛场内的人,是被人瞧不起的,尽管人们对他们疯狂喝彩。特别受欢迎的是激烈的摔跤和拳击,比赛时可以使用加铅条或铁条的皮带,结果会造成摔跤者死亡。在露天剧场的竞技场地进行的娱乐活动远非我们所想象的体育活动,这些活动极受民众欢迎,以致成为宣传帝国伟业的有效手段。
在罗马被称为“科洛塞”的弗拉维奥露天剧场,上午可以观看叫做venationes的比赛,这是一种有人和动物参与的斗兽活动。上午的活动结束后,观众对这种致命的活动评头论足,谈论很长时间。判处喂野兽的犯人被扔给野兽,成为野兽的美餐。下午,角斗士进行角斗,角斗极为残忍,这是最受罗马人欢迎的娱乐活动,他们认为这一活动有益于强化个性。
在帝国时期,称为“海战”的娱乐活动也十分流行,这是一种船舶之间的战斗,在湖泊、专门挖掘的人工湖或者特意扩建的赛场和露天剧场举行。为了庆祝疏浚富奇诺湖这一大型水利工程竣工,克劳迪奥皇帝组织了一次海战,上千名俘虏被分到十几艘对阵的大船上相互残杀。角斗士受到疯狂的喝彩,但其社会地位很低,常常是在专业学校接受过训练的奴隶。
在多个世纪里,罗马人对赛场内举行的马车比赛抱有极大的热情。最大的赛场是马西莫赛场,建于罗马建城时期,可容纳15万名观众。双轮马车比赛之前先进行声势浩大的游行,马车在驭手驾驭下同神甫、官员的车辆一起浩荡前行,鼓乐喧天,热闹异常。驭手头戴头盔,身披铠甲,上身着短上衣,每队驭手的上衣有自己特有的颜色。这些驭手都是专业人员,他们要解决这一十分危险的比赛中临时出现的种种问题,还要在自己队的队迷们欢呼时示意感谢,很像现在足球比赛时的情况。
公元4世纪,宗教历确定一年当中有175天举行竞技活动,其中64次在赛场内举行。古代历史结束后,一些希腊-——罗马传统的体育比赛在拜占庭又持续了一段时间,整个西方世界则开始举行公众比赛活动。向现代体育观念转变的变革开始于中世纪晚期,当时再次发现了希腊和拉丁古典文化的价值,并成为开启新型比赛和新的体育观念的机会。

图2. 水彩画复原的“运动员之墓”

A 面:雅典娜(战神)

图2. 水彩画复原的“运动员之墓”

B 面:拳击场面

图16、17. 绘有黑色图案的泛雅典运动会双耳奖杯
公元前480年,克莱奥福拉德斯作坊制作
拳击比赛场面,塔兰托国家考古博物馆,赭色陶土

中华世纪坛世界艺术馆